梵天净土

2016-08-30 04:36|作者: 龚军辉|编辑:田炯阳

梵净山是贵州第一名山、“武陵第一峰”,方圆达六、七百里内的主峰老金顶有2494米,而最高峰凤凰山海拔2572米,如果步行,共有7896级台阶,令人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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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动身,从凤凰到梵净山本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但车载导航一再指错路线,结果找到位于山下梵净山村的酒店,花了整整六个小时,枉走了四百余公里,到达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住下来,饭菜极不可口,只得找商店购物,孰料整个村庄竟只一个能购买日用品的小店,且货物严重不足。咨询才得知:为了与相近村庄为争夺旅游经济利益,该村委要求在旺季时原有的商店全改成农庄式酒店,只做餐饮与住宿——这真是奇葩了!


  庆幸,第二天一早就可上梵净山,之前食宿的不快,包括排队检票特别缓慢引起的不便,也都一笑而过了。


  梵净山是贵州第一名山、“武陵第一峰”,方圆达六、七百里内的主峰老金顶有2494米,而最高峰凤凰山海拔2572米,如果步行,共有7896级台阶,令人生畏。对于我这种拖老携幼的旅游者来说,那自然是不可能走的。于是,先坐班车盘旋而上,道路狭窄,加上前些天暴雨带来的崩塌等,确实行走有碍,但那司机早已经习空见惯,在我们的大惊小叫中开得飞快,一停一顿也颇见章法。于是心趋平静,看路旁风景:绿树葱葱,山影重重;悬崖峭壁,奇形怪状;最可睹的是那些山溪,如练若丝,各见其异。公路依山畔水,一路前行,风景迭变于瞬间,真是目不暇接,贪恋甚多。换乘缆车,车行平缓,穿云过雾,让人恍惚间不辩人间;眼底下,远处山岭苍苍,蜿若盘龙,近处翠木挺拔,深谷幽幽。


  从缆车出来,气温骤降,似乎一下从夏到冬,疑乎已经穿越。梵净山得“中国十大避暑名山”的殊荣,果真不是吹嘘。而站上平台向山脚瞭望,云气蒸腾,楼若蝼蚁,不可分辨,想到唐时称此山为“辰山”,大约即当地民众彼时抬头仰望,难见面目,而只有日出可观而谓之,不禁自得——古人难睹之妙景,我已轻松登临而观,岂不胜于古人?再想,春秋战国时期,梵净山已经属于楚国“黔中地”,但实际控制权却属梅山古国,颇时梅峒人占据有之,被称为“武陵蛮”——大约汉人是绝无可能攻占下这被梅峒人视为神山的梵净山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形容确实精当。这又让我有了一份自惭——我们以农耕文化浸润的汉族,总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去审视异己,目光狭隘短浅,却不知要与这雄伟的自然相比,人类何其渺小不堪!


  从此往上,还有近两千级台阶,只能提足精神拾阶而上。庆幸,此山具有明显的中亚热带山地季风气候,动植物种类丰富。据专家探查,梵净山古老、孑遗植物种类多,植被类型多样,现已发现的高等植物有一千多种,其中国家重点保护植物有珙桐等21种,再有脊椎动物382种,其中国家重点保护动物有黔金丝猴等14种。称之为珍贵的生物资源库,并不为过。景区在道旁做了大量的说明图文标识牌,时可停下来稍以休憩学习,一路行走,虽然劳累,但有小女的惊喜不断,也就并不寂寞。


  终于上得红云新金顶。有名的“蘑菇石”已经闪诸眼前,独特的造型让人眼睛顿亮。“朝天印”独掌向天,似乎要与天较高低。再看“万卷书”,那一层层片状的板岩节理清晰,层层叠叠好似万卷藏书。传说中,唐僧师徒西天取经路过此地,山高路陡,马脚被绊,那从天竺取得的佛经就掉下几叠,且落地生根,形成了这道独特奇观。环顾四周,层峦叠嶂,群峰高耸,谷深坡险,飞瀑悬泻,峥嵘奇伟,非语言可以描绘。新金顶又名卓山,言其超然卓立,不同凡响;北侧一峰,孤峰突起,形如饭甑,即是“饭甑山”;南侧老金顶,冒然而出,直插云霄,人称月镜山,因朗月之夜,人影映于崖壁之上,如镜一般。又因此三峰高耸,脉分九支,故当地人称梵净山为“三山谷”、“九龙山”,确是精准。


  此时云淡光开,老金顶霞彩披身,如同镀金,佛光闪烁。人们说,佛祖就是通过此顶来到人世的,只要登顶拜佛就能共享人间太平,这寄寓了我们这古老民族的凡民百姓多大的梦想啊——他们历经兵焚涂炭,生命屡经践踏,可以屈服尊严、不断忍受,向往的只是最为可怜的苟且度日。还有哪个民族能有这种忍耐力呢?山顶上面的两座寺庙——弥勒佛殿和释迦殿,睁目可见,一道犀利的阳光,从两殿之间的金刀峡夺目闪出,让人不得不低头礼拜。据传,金顶原是一块完整的石柱,释迦佛与弥勒佛都要把它作为修行之地,争执不下就上天宫告御状,玉皇大帝无奈之下用金刀将其劈为两半,释迦分得左岩,弥勒占了右边,这场纠纷才算平息。这种传说,令人宛然——本应超凡脱俗的神佛,还有名利、地盘之争,岂不可笑?又想想过去拜谒过的名山大佛,如宁乡芙蓉山的青庵祖师,据说他为争得赐封“第十四福山”而勃然大怒,闯入明成祖朱棣和姚广孝的梦中,逼其就范。类似具有俗世情怀者,还有佛陀、普贤、观音,道家的吕洞宾、铁拐李等,大约广受民众欢喜的神仙老道,莫不如此。这神,看来也只不过人的另一个化名而已。


  在佛教的教义中,燃灯佛、释迦牟尼佛、弥勒佛分别代表着过去、现在、未来——这是人的三世,也象征人生的少年、青年、老年三个阶段。过去佛燃灯佛宝相苍老,预示着过去不可回归;现在佛释迦牟尼佛宝相端庄,预示着现在可以把握;未来佛弥勒佛慈眉善目,预示着未来可以期许。这是以神的名义给人以提醒与暗示,过去不可忘却、现在必须把握、未来充满希望,珍惜拥有乃是为人一世最大的福气与幸运。念及此,我马上催家人合照留念。但也可能真是念过神来,刚拍完照,天气陡变,大雾降临,阴云密布,红云老金顶和饭甑山须臾之间失去了踪影。这也立时断了我们再行攀登绝顶的念头。


  往山下走,行不过百米,已经下起了淅沥细雨,庆幸早准备了雨披,未受雨淋之苦。到达普度广场,雨势愈大,便踱进承恩寺中。这座最早建于隋时的寺院,供奉着弥勒菩萨——梵净山得以与山西五台山(文殊菩萨道场)、浙江普陀山(观音菩萨道场)、四川峨眉山(普贤菩萨道场)、安徽九华山(地藏菩萨道场)齐名称为中国五大佛教名山,就赖得如此。大约在明朝,梵净山山灵神明,奇迹屡现,一时佛教大兴,创修寺庙、建制庵堂蔚然成风,也就时受朝廷封赐,东有天马寺,南有坝梅寺,西有护国寺,北有天庆寺,统称“四大皇庵”,与主峰山麓的“四十八脚庵”相呼相应,从而奠定了其“古佛道场”的佛教地位。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奉皇帝诏令而建的梵净古碑,称之为“众名岳之宗”,颇可说明。


  承恩寺面积并不宽大,但香火甚旺,大约也应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的谕旨。高危之地,建有如此寺院,其创建之艰,可想而知。朝迎呼呼山风,晚伴浓浓雾霭,人处飞度天外,聆听梵音佛雨,仿若羽化升仙,这寺岂有不火之道理?


  经此感悟洗礼,我们下山身轻如健,笑声未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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