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词是不是语言上的“流行病”

2017-01-03 04:55|作者: 陈熙涵|编辑:admin|来源:文汇报

作家池莉在接受采访时曾表示:“我只能遗憾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对网络语言的创造和运用,尽管很有才,却专横地横扫一切个人表达,造成男女老少众口一词、千人一面,人人都以会说同样的网络流行语为时髦。当一个耄耋老人、一个公务员、一个银行职员、一个汉绣的绣花徒,上来都称呼我为‘亲’时,我何止被惊呆,简直是崩溃。”

岁末年初,照例是各机构榜单盘点、评选年度流行词(语)的关口。一时间,“十大年度热词”等榜单争相出炉,好不热闹。然而,就在这当口,作家王蒙在出席某热词年终评选活动时,直接向流行词“开炮”,直指“小鲜肉”等热词把汉语搞得粗俗不堪,一些流行词正在蚕食、侵吞语言的多样性。流行词,到底是不是一种语言上的“病症”?这个争论多年的话题再次来到了风口浪尖。

流行词每年层出不穷,伴随新词而来的新释义或新用法,也引发了各种指摘。对此,有学者认为,评选流行词的本意是对语言进行的一次梳理。希望通过评选让真正有生命力的语言得到沉淀,进一步丰富语言文字的多样性。

众口一词有损语言多样性

作家中对流行词反感的并非王蒙一人。不久前,作家池莉在接受采访时曾表示:“我只能遗憾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对网络语言的创造和运用,尽管很有才,却专横地横扫一切个人表达,造成男女老少众口一词、千人一面,人人都以会说同样的网络流行语为时髦。当一个耄耋老人、一个公务员、一个银行职员、一个汉绣的绣花徒,上来都称呼我为‘亲’时,我何止被惊呆,简直是崩溃。”

张扬个性的流行词有损汉语的多样性吗?有人曾做过一番比较:古人说人漂亮用“貌比潘安”“玉树临风”“顾盼神飞”,现在我们说“高富帅”“白富美”;古人说人难看用“东施效颦”“獐头鼠目”,我们说“矮穷矬”“颜值低”;古人表达悲伤用“我心伤悲,莫知我哀”,我们用“蓝瘦,香菇”……也许这种对比有些极端,但如果有一天,人们张口闭口只会说这些,那现代人会不会被表达的匮乏惊呆? 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陈思和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表示,流行词的实质是大众语言的狂欢,学院和严肃媒体在使用语言时具引导性,绝不能没有选择地拿来就用。像“小鲜肉”“嫩模”这些词语,是带有性别歧视意味的,现在不仅成了流行词,被指称的人还不以为意,甚至以此为荣,这确实值得深思。

有时不必急于作出评判

语言学家、《咬文嚼字》 名誉主编郝铭鉴表示,很多流行词在网上通行无阻,一旦落到现实中,便要面对得体与否的问题。一些热衷于炒作网络热词的推手有时利用从众心理,让一些粗鄙的网络流行语蔓延到现实世界。在郝铭鉴看来,我们或许更应看到流行词在社会发展中积极的一面。作为观察民意的一面镜子,流行词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民众关注社会现实、关心政治的热情;反映了民众积极进取的时代精神,如“洪荒之力”。

同时,流行词也折射出民众的是非观,如在“坑爹”“土豪”等词流行起来的背后,民众对其价值判断上所持的否定态度是十分明显的。

陈思和分析认为,流行词本身是有意义的,但我们缺少的是对流行词所反映出的社会心态微妙变化的研究。若简单地认为流行词搞坏了语言,显然并不全面,因为语言本身有着自我净化的属性。只要假以时日,一部分流行词能成为语言丰富性的有益补充,而另一些流行词则自然而然地会被淘汰。有的流行词红得快,消失得也快,这正是社会生活自然选择的结果。从古至今,语言一直在创新、淘汰、发展、沉淀。

郝铭鉴也向记者提到一种更另类的评选。不久前,牛津词典将“后真相”(post-truth) 评为年度热词。很显然,这个评选的依据并不是词语被使用的频率,也不以流行的广度作为唯一标准。“后真相”一词指的是一则则普通的新闻被反复阐释、甚至过度消费之后,反而容易引起更多的关注转发,以至于真相最终消失湮灭。这种无下限的“新闻传播”,反映了时代正在发生的微妙变化。“既与国际形势热点相关,又与我们身处信息爆炸的社交平台时代紧密相连,评选的价值观判断与立场十分鲜明。今后,这类评选或许可以成为流行词评选实现突破的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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