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里的民工

2017-01-18 04:53|作者: 韦暮阳|编辑:admin

在贫民区的不远处,一个拖着一身伤的壮年男人蹬着破车子踽踽向贫民区里头迈进,如同奔赴死亡的灵魂----他打着电话喃喃说道:“媳妇,赶趟,就回来了,不急,不急……”紧紧拽着那张回家的车票,破了角,有些血迹。

腊月底的天气,来自西伯利亚的北风似乎从未停止过发狂,即便是将要迎来新年的北城,此时天空也布满着灰沉的薄云,弥漫着腐烂的气息,厚重的笼罩在那里。在云层的深处,依稀可以看到点点星烁,但在近处,仿佛有无限的愁怨蕴藏着。

同往常一般,大壮蹬着老牌的自行车从工地里收工回来,卸下了车子上厚重的铁质工具,这些是他日常糊口的重要倚仗。这一路骑回来,可不止是载着他一个人的重量,估摸是自己的好几倍。今天赶得有点急,满身的灰尘与渗出的汗液融合在一起,竟在这个壮年男子身上看到了另类的健壮美,随着呼吸的起伏,更是隐忍着莫名的煞气。他虽然是一名工人,但他不再是社会主义的改造者,而是一个平凡的为养家奔波的男人,依靠的是出卖这一身力气。卸完工具,进入平房,这是一间几平米的低矮房,工具占据了大半空间,似乎都容不下这主人,掩盖在繁华北城的一隅,如洗尽般灰白的贫民区矮坯房,都不够他挺直。

没有开灯,于门槛就径直地坐在那小木板凳上,这还是前天工地拾起的多余材料加工而成的,刚好够个大人坐坐。若是平日里,他可没时间坐下来松口气。快过年了,北城大街上散发着喜庆的气息,何况这贫民区窝着这些朴实的民工,虽然一年到头收入紧凑,但谁也不愿意破坏这一年到来的盼头与希冀,都乐呵乐呵的聊天,装也要装的洋气。

“大壮,还没收拾完回老家啊?”对房正扛着麻皮袋赶车的小刘问道。

大壮抬头看了一下夜色应道:“今天刚把手头上最后点活结了,等包工头结工资,快了,快了。”

小刘调侃道:“钱是挣不完的,先琢磨着回老家,整明年开春多干点。”

大壮笑笑说道:“兄弟好走,我的车票就明儿早上,赶趟。”说完就进屋了。

其实回来一路他就很愁,工头工资拖了很长时间了,催了也没用,也不能一气之下不干,这年头找份苦力活也不容易。点了一根烟也没吸上几口,火花都快燃到指根也没察觉到,晚饭也没去糊弄,这忙了一天又愁了一会,整个人都懈怠尽了。邻家那些民工今晚都忙着赶火车,他还没取到钱,工头再而三保证了年前一定给结,虽然是小学文凭,但他记账却清晰得很,一笔一笔的记录日期与做工时间。明天除夕了,他掏出胸口袋子里那张车票,受潮了,也挤压的不成样子,但是他还是小心翼翼的放在粗糙的掌心上。

媳妇电话来了,问道几时到家,又数落了年前邻里亲戚的喜事多,人情不能少,还没年后就记了好几笔流水账。听到旁边老母亲直嘀咕:“大壮啊,赶明儿赶车多穿点,瞧这日子天气还得降温。”最让他抑制不住的是孩子不断争抢着话筒,直嚷嚷:“爸爸……给我,,,我跟爸爸讲……”还没听完媳妇的絮叨,他就挂了电话。

重重地吸了几口烟,他突然起身,还没来得及换身干净的衣服,蹬着车又出门了,他决定再去催催工头,尽量少结也给他结点。

北城上空的云还没扩散,似乎又聚拢来,风大了一点,夜空再也看不到星点了。尤其这贫民区如同喧闹都市里的地狱,黑漆漆的一片,连狗也不带叫几声。听说大壮还没回来,不过这也没人关注了。

在贫民区的不远处,一个拖着一身伤的壮年男人蹬着破车子踽踽向贫民区里头迈进,如同奔赴死亡的灵魂----他打着电话喃喃说道:“媳妇,赶趟,就回来了,不急,不急……”紧紧拽着那张回家的车票,破了角,有些血迹。

说完后,他昏睡过去了,来年早晨就是春节。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