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着做梦

2016-08-25 05:41|作者: 麦买提明·吾守尔 译者/苏德新|编辑:田炯阳

《醒着做梦——新时期维吾尔族短篇小说选译》共选译维吾尔族老中青作家25篇作品。这些作品以不同的视觉和文化价值认定,反映了新疆维吾尔族的生活,特别是新时期以来的生活。他们或力透纸背的深沉,或从容不迫地叙述,或诙谐幽默地嘲讽,或发自心底的觉醒,其表达方式都形成了不同文化背景下的独特风格,使人感到清新、愉悦,同时也会把你带入到维吾尔族更深层次的生活中去。

    下班后,躺沙发上,刚点上一支烟,妻子微笑着说:


    “那个人来信了。”


    “谁来的?”我问。


    “那个常给你寄怪异小说的……”


    “是《疯子》的作者吗?”


    “嗯。”


    《疯子》的作者已经两三年没给我寄东西了。有时候我还真的会想起他,这伙计这阵子在干什么呢?一些要好的人也常常问道:“常给你寄小说的那位朋友失踪了吗?”我匆匆接过妻子递来的信,拆开读了起来。


    主席先生:


    您好吗?按理该前去恭贺您升任主席,因故未能成行。我现在间或经商,这您是知道的。大概您会想现在我已经发了,成了富翁。怎么说呢,人越富越想富。看看我的周围,捞上钱的人竞相攀比,修建豪华住宅,神气十足。我也想一夜之间发起来,一鸣惊人。或许是鬼迷心窍了吧,我借了债,并把自己所有的钱都垫上,下赌注做了一大笔生意,却被骗子们骗了。我赔光不说,债主天天找上门来,门槛都快踏平了。他们骂我是“骗子”,我骂那些把我所有的钱都骗了逃到外国去的大骗子们。后来,我们究竟谁骂谁也就搞不清楚了。最近我把一本叫《哈底斯》(伊斯兰教对穆罕默德及其弟子言行的专称,旧译“圣训录”――译者注)的书上的“过分逼债也有大罪”的话写成大字贴在大门上,自己便躲到外面去了。有时候也留恋给您写小说的那些时日,那时日子过得穷,心里却踏实。


    如今这世道颠倒了还是咋的,这不,先前父辈们留着胡须,晚辈们下巴上干干净净的,如今所有的胡须都移给了年轻人,长辈们的下巴上却精光精光的。男人穿的是无筒鞋,长筒靴都叫女人穿了。女人的头发短,男人留着长头发。好人吃亏,骗子发财……您听说了吧,外国穷人胖,富人瘦……听说出了一种领带,系着它睡觉不打呼噜……还听说发明了一种眼睛,戴着它睡觉不做梦……一说“梦”,我就想起它。心里一烦就想再写些什么。这次我的作品的题目是“醒着做梦”,按长度,也许您认为这是诗的题目。如今令我惊叹的是诗行短,题目长……


    作者的新作品也附在信后。


    这市场也是个怪物!它象沸腾的锅,像热闹的舞台。有事的人到这里,无事的人也到这里,美女在这里炫耀面孔,富翁在这里炫耀气派,谁买谁卖,谁苦谁笑,有谁为糊口奔波,又有谁游手好闲……


    这不,我从一个好端端的单位出来做生意已经两年了。几乎每天都泡在这个市场上,还是一事无成,早上从家里出门时想:今天非做成一笔生意不可。到市场上白白转悠一天,晚上不好意思、哭笑不得地回到家里吃妻子做的饭,还好,妻子的单位还凑合,要不这日子可怎么过呢!


    一天,我想着心事,信步走在人行道上,一个伙计从我身边闪过,撞倒了前面离我五六步远的一个人。或许他有急事,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被撞的人,便没入人群。我急步上前去扶起被撞倒的那个倒霉鬼。他是个年轻人,从地上爬起来便吼道:


    “没长眼睛吗!”接着一拳打在我的太阳穴上,我顿觉头晕目眩。当我定下神来,也想让他尝尝挨拳头的味道,却见眼前是一个系着一条歪到一边的、脏兮兮的领带,身上穿着一件扣子扣得一高一低的西装,目光痴呆、神智迷糊、摇摇晃晃的醉汉。我便憋着气离开了。


    挨了这一拳,我便大变样了。头一两天,我的头像针扎似的疼,后来醒着也做梦。到了市场上,自己当时走在什么地方,谁从自己身边走过,自己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全都感觉不到,神魂颠倒。当我定下神来时,发现自己不是在市场上,而是走在别的地方时,便想:“天呐,我这是怎么了!”


    这不,前天明明自己走在路上,却感觉仿佛坐在一辆非常漂亮的小轿车上,小轿车也没有司机,像在风驰电掣般奔驰。我想:唉呀,坐没司机的车危险!小车到一个树林边停下了。我立刻下车,扑通一下关上车门,眼前出现了一个扭着屁股走来的女人,那女人脖上戴着双层金项链,耳朵上挂着镶绿宝石的耳环,手上每个指头都戴着成双的戒指。胸前别着马掌似的金灿灿的大金胸针。我说:“哇,还真是个大富婆呢!”女人走过来,望着我甜甜地微笑,老熟人似的攀谈起来。


    “刚才那轿车是您的吗?”女人问。


    “嗯,旧的卖了,这是最近才买的。”我说。


    “好车,我也想买这么一辆,可没买到。”女人说。


    “那我们就共同分享吧,只要你吭个声,我就开车去为你效劳。我家还有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呢。你想骑着摩托车出去兜兜风吗?那滋味儿是兴奋还是恐惧?你小时候骑过马吗?毛驴么你一定骑过啦。夏天穿着飘飘悠悠的裙子,骑着疾驰的摩托车兜一圈儿,你说该有多舒心……”


    就这样跟那女人信口开河、东拉西扯、胡言乱语。那女人抱着肚子说:“你真怪。”当我定下神来,发现自己挤在逛市场的人群里,眼前哪有什么风流女人,是那个嫁过七个男人,全市挑剩下的破货曼丽克罕。她听了我的甜言蜜语情不自禁地扭着腰身,眼睛含情脉脉,我惊慌失措地左右扫了一眼,怕和这荡妇在一起叫熟人看到。


    我说:“好吧,以后再聊吧!”便匆匆离开了她。


    我边走边想,那个风流女人怎么会变成曼丽克罕呢?是梦还是真?倘若不是梦,曼丽克罕右脸上的大黑痣怎么会跑到左脸上去呢?我惊讶地感到自己是否有些异常!


    我认识一位很有名气的医生,便去找了他。我想他可能会让我去检查大脑或心脏,可他没有。他坐在那里看着我问:


    “你白天醒着时做梦,那么晚上呢?”


    “晚上也一样,”我说,“你说我前天晚上做了什么梦嘛,做梦时仿佛我在一个僻静的小巷里转悠,突然看到路面上有叠淡蓝色的纸,定睛一看是钱,是从银行出来的捆绑好了贴着封签的崭新的100元票子。我不敢俯身拣起来往兜里装,便轻轻用脚踢到路边上,没走一两步,便回过头来。钱还在路边放着。我想把钱扔在路上怎么行,别叫闲逛的人看到了,我看了看周围也没有人,马路对面有一两个人匆匆走过。路面上间或有汽车驶过。我又走近那摞钱,从兜里掏出手绢,擦着从头上流下来的豆大汗珠。顺手把手绢扔在地上,便弯腰把手绢和钱一起装进兜里,也没顾得上瞻前顾后,便走开了。人虽走在路上,心却在兜里的钱上,不停地摸着,也没敢拿出来数一数,心想:这钱是谁的呢?到底是多少钱?是不是假钱?不要紧,假钱也是钱,不过到晚上上街花就是了,就把100元的当做50元的花也行。”


    说到这儿我停了一下,也许医生也被我的梦吸引住了,他问:


    “是真钱吗?”


    “我不是说过了吗?是刚从银行出来还贴着封签的钱。”我说。


    “是多少钱?”


    “我也不知道。”


    “大概你是想放进土里揉一揉,把它揉皱了再花的吧。”


    “倘若我花去一张,这心里怎么能安……”


    “什么!都是假钱?”


    “我不是在说嘛医生,这是关于钱的梦……”


    “噢,对了,的确你说是梦,那就继续说吧!”


    “还说什么呢,妻子不合时宜地想跟我说什么。我把钱装进兜里,正慌慌张张地走着,妻子捣了我一下说:‘喂,喂,快醒醒。’我愤愤地瞪了她一眼,可是在黑暗中她没看见。”


    医生把开处方的笔当啷一下扔在桌子上说:


    “梦……你不是说醒着做梦吗?嗯!你知道吗?人的精神世界还像未开垦的处女地。还有科学尚未发现的许多秘密,在一定的条件下我们未知的人的精神世界就是这样隐隐约约地浮现,还会重复。你一定不要认为这是病,也不要随便给人说,以免惹来麻烦。不知道的人还认为你精神错乱了。了解人的这些内心世界潜在秘密的人还很少。”


    听了医生的这些话,这一天直到晚上我都很兴奋。


    我像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情绪,至少想给妻子说一说,晚上,妻子熄了灯睡在我身边,我说:


    “夫人,听说过吗?人的精神世界还像一块未开垦的处女地呢。”


    “什么?”妻子不理解我的话,“我们单位那个叫莎尔古丽的小姐要结婚了,我是送一百块还是送五十块呢?”


    “我说人的精神世界还象人迹未至的行星似的呢。”


    “这婚礼多得真烦人,你说不去吧,有失人情礼仪,你说所有请的都去吧,这钱……”


    “你认识那个曼丽克罕吧,因真主的大能,她右脸上的痣移到左脸上了。”


    “唉呀,别说这些无聊的话了,快睡你的觉吧!你们来往到底图个啥,还恋恋不舍的。”


    “嗨,我说什么了,这女人说什么了,”我喃喃地说,“你听说没有,我最近在醒着做梦,梦!”


    “发疯的兆头,”妻子直截了当地说:“人家做生意稀里哗啦地数钱,你两年来一事无成,尽是醒着做梦。”


    “想不到你张口闭口都是钱,钱!我给你说个有趣的事,那天我在路上看到热介夫了。”


    “哪个热介夫呀?”


    “就是那个倒卖外币发起来的热介夫嘛。”


    “你这人在胡说什么呀,热介夫不是在两三年前就被强盗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了把钱抢跑了吗?”


    “哎,夫人,你怎么不明白呢,我自己在路上走着,热介夫是在梦里看到的!在梦里和死人也能相见嘛,这不,你故去的母亲不也是每周都梦见吗?”


    “天啊!”妻子说,“唉,后来呢?”


    “我在买那双掉了鞋跟的假皮鞋的大商店前走着,一个人靠上来对着我的耳朵悄悄说:‘倘若我现在把十万元现金送到你手里,你会怎么处置?’这时我也在边走边想,倘若真主不知不觉地扔下十万元钱说‘拿着’该多好。我听到那喃喃声便情不自禁地停下来,心咚咚直跳。转身一看,前面是被强盗杀害的热介夫,衣着还和以前一样阔气,脖子上的刀印留下一个红红的疤痕。真主在幽灵中找到热介夫,是叫他把钱送给某人呢,还是我又在做梦呢?我想。‘你说是多少?’我问。‘十万元,一千元的一百张。’他说着用手比划。‘白给吗?'’嗯,白给。‘’为什么?‘’我说也罢,不说也罢,反正你也在为变成一个富翁而奔波。‘’的确,我是有这个欲望。你是怎么知道的?‘’如今谁没有这种甜蜜的幻想呢,‘他说,’没富起来的人想富起来,富起来的人想更加富起来,这也是真主的圣兆。什么安分守已,清贫度日是那些可怜虫们自我安慰的假话,他们也在盼着有朝一日有个发财的机会,哪有不朝前冲的……哎,你说,我给你十万元,你怎么处置?‘热介夫和我相互对视,我说’这十万元钱真的会白给吗?我不相信。‘’笨蛋!‘热介夫说,’就是把钱白给笨蛋也处置不了,做不了什么,你没看到你周围狼一样闪着的眼睛吗?‘我看了一下周围,市场上的人们满不在乎地从我身边走过。’唉,怎么了?‘我说我什么也不清楚,’光天化日之下提着十万元钱走,好像有人要从后面追上来把我杀了似的。‘’那么,就装兜里吧。‘’装兜里?‘热介夫似笑非笑地说,’我不是说过了吗?你真是个大笨蛋,兜里怎么能装得下十万元呢!‘我也真傻。不管怎么说,快快把钱装进兜里再说,免得热介夫还没给我钱,还骂我是笨蛋,走着走着我生气地说:’你是想把十万元钱换成一元的零钞给我吗?‘我怒视着他,热介夫却在我眼前消失了。”


    “消失了?”妻子惊奇地问。


    “嗯 ,消失了。”我说。


    也许我这个梦对妻子震动很大,她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


    “如今这世道,没钱的人也没面子。”又把话题转向自己,“我给你说,那天,在玛依莎克的婚礼上,我说’钱虽少也是我的一点心意‘,说着便把五千元钱放下,而后大大咧咧地坐下……”


    “你说五千元吗?如今这人是不是要钱就像扫树叶似的?”


    “好像兜里每天装着十至二十个请帖似的,面前摆下的饭只吃一两口,便说还要到几个地方去,请原谅,便离开了,还能说什么呢?”


    “玛依莎克是谁?”我问。


    “能是谁呢,不过是个靠给人家打馕洗衣过日子的寡妇的女儿。十年前失踪了。听说玛依莎克在广州、在深圳,没她不做的丑事……后来自己回来了。这不,现在在闹市上开着三个店,生意很兴隆。人人见了都奉承她。她脖子上戴着双层金项链,手指戴满了成双的戒指,胸前戴着马掌似的大胸针……”


    听了妻子的话我很惊讶。乘坐无司机轿车时碰到的那个风流女人顿时浮现在眼前,脖子上的双层金项链,每个手指上成双的戒指,胸前马掌拟的大胸针……妻子说的玛依莎克大概就是那个女人吧?这么说,那个女人我是真正看到的还是梦里看到的一时也说不清楚,妻子捣了我一下又说:


    “你兜里连一百元钱都没有,还说梦见十万元呢,你瞧人家玛依莎克是个女人,竟做成了这么大的生意。”


    “你也是个女人,你不会也那样去做吗?”


    “我离家十年你行吗?我出去一天你连水都烧不开。”


    “那时你就会拿离婚证的!”


    “你说不是吗,倘若那个热介夫真的给你十万元你会怎么处置?”


    “我会怎么处置呢?”


    “热介夫不是问你了么,你要钱做什么?”


    “假若真给十万,就用五万做本钱做生意,还有五万……五万……”


    “哎,别吞吞吐吐了。”


    “五万……”


    “你就干脆说花五万元找个小老婆。”


    “这是啥话?”


    “我知道男人的手里只要有了钱,就想找女人,如今挣上钱的男人换老婆的还少吗?”


    “也拿我和他们做比较吗?”


    “哎哟,我也非常了解你,想起你年轻时的所作所为,我就心里难受。因此,我的头发中也有银发了,可你一点也没变,还那么年轻。”


    妻子说着便来气了,拿起枕头,赌气地到外屋去睡了。我也没吱声,又想起那个女人,一睡又做起梦来。


    梦里仿佛又是那个无司机的豪华轿车,仿佛那个风流女人甜甜地微笑着坐在我身旁。


    “你叫玛依莎古丽吧?”我问,我瞅着从那女人的透明丝裙底下透出的白皙的大腿,那女人惊讶地说:


    “唉呀,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请你相信我,从头一次看到你的那天起我就睡不着觉,我想,你脖子上的双层项链,手指上精致的戒指,耳朵上流星似的耳环上闪烁的火花,当时就留在我的记忆里。我们不是说过要穿着飘飘悠悠的裙子出去兜风么。我每天都把院子里的摩托车擦得亮锃锃的,可你没来。我没碰到你,多次问过别人,别人说你是个大富婆,在闹市上开着四个店,生意很兴隆,还不想结婚。噢,我想这样还好,何必把自己的手脚捆起来,对一个富婆来讲男人有什么用。可是玛依莎古丽,倘若咱俩能同床共枕,你一定会如愿以偿的。说实话,我不是那种打破沙锅问到底、和女人过不去的男人,你就是嫁给我,你还会像自由的小鸟似的落在你想落的地方,在你相准的地方啄食……”


    听了我的话,玛依莎古丽欢快极了。


    “绝不吃醋?”她撒娇地问。


    “吃醋是无知之辈的勾当,我只要能在人们面前得到’这是谁?这是玛依莎古丽的丈夫。‘的说法就心满意足了……”


    我不知又说了些什么,为拍这个富婆的马屁,用尽了我所知道的甜言蜜话。这时我好像听到“喂”,我一看,是妻子站在路边向我招手。我下车走到她跟前说:


    “干什么?”


    “这是多卑鄙呀?”


    “怎么了?”我问。


    “那个娼妇玛依莎克和你坐在一起了吗?”她忿忿地说。


    “嗨,你这没长心眼的女人,”我恼火地说,“你不是说过一个男人连个女人都不如,刚想找条生财的路,你又瞎叨叨什么!”


    “说挣钱,你就不知羞耻地和玛依莎克鬼混在一起,挣到钱了吗?”


    “唉呀呀,和你这种女人住在一起真倒霉,你这糊涂虫,你去问问那些发了财不可一世的富婆们,做这样的事不冒冒险是不行的,开头不掺进一些不清不白、不干不净的事也是不行的,等发了财,再稳下来,我们也像人家一样大口大口地吃抓饭,不眨眼地花钱,丢掉的名誉不过三天就会树起来,你别碍手碍脚,快住嘴。”


    妻子不知所措,呆呆地站着。我便转身走了。上车后,我朝玛依莎古丽尴尬地笑笑,汽车又风驰电掣般地行驶,妻子在路旁伸长脖子望着。


    “她是谁,怎么谈这么长时间呢?”玛依莎古丽问。


    “嗨,你说刚才那个女人吗?她是我家的保姆……孩子小,男人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生活有难处,想要点钱,这好说,我说先给你预付两个月工钱就是了。”


    “她根本不像打工的女人呀,倒像是你的妻子吧?”玛依莎古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


    “你说是我妻子?”我惊讶地说,“我对生活问题的看法和你一样,你瞧,咱俩现在多自由。如果你有男人能放心地坐在我身边吗?我呢?何必捆住自己的手脚成家!我对我的一位诗人朋友说这话时,他说:爱情,爱情,爱情就是像有个什么朋友,你看,一天一个朋友来叩响你的心灵之窗,这时你能否经受。他说得千真万确,我的心灵之窗头一次,真正地让你这个情人叩响了……”


    怎么这么能说会道!我惊异地想到,心想:唉,只要能把玛依莎克弄到手,把生意好的店给我一个,不就是真主给我的吗……汽车急驰,市郊新建起的楼房和为做生意争先盖起的建筑物渐渐闪在身后,我们到郊外的一个树林里停下车。


    下车后,我们来到树林里。为了找个舒适一点的地方,我们向树林深处走去。我在前面走,玛依莎克在后面跟着。一转眼,树林变成了一片戈壁。我说这戈壁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呢?身体颤抖着。转身一看,那个富婆没有了,跟我来的是个披头散发,赤身露体,丑陋不堪的女人。我木然呆立,那女人一只奶子真竖着,另一只奶子耸拉到膝盖下面,眉毛光秃秃的,两只眼睛像镶进两块黑煤似的眨巴着两个黑洞,牙齿丑陋不堪,嘴唇涂得红红的。


    “你是谁?”我问。


    “你没看见吗,是你老婆。”她说。


    “你想干什么?”我问。


    “男人和女人到一起能干什么呢?不就是想干那种事嘛!”她说。我吓得不顾死活地跑……


    妻子在外屋拉亮灯跑进来说:


    “唉,你咋了,咋了?”


    我定了定神,下了床,在黑屋子里跑起来。


    “梦,梦!我做了个怪梦!”我说。


    “天啊,这人是怎么啦!”妻子抓着领子说。


    我太累了,回到床上便入睡了。


    第二天醒来,糊里糊涂地呆坐了一会儿。脑子里真实的事情和梦境像一团乱麻似的交织在一起。到底妻子说的玛依莎克和我梦中碰到的风流女人是一个人还是不同的人呢?她怎么会变成一个魔鬼呢?不管怎样,妻子说的那个玛依莎克是真的吧?她在闹市上开得兴隆的三个店在哪里?玛依莎克的三个店里卖的是什么货?这三个店全是她自己开还是雇人开?自己在店里监督收支,在三个店之间周旋?这些全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无论如何,今天要找到那三个店,亲眼看看那个玛依莎克。


    这不,我穿街走巷,瞅着门牌走着,一个也不漏地走进闹市上的店铺,像买点什么东西似的东问问,西问问。突然一个人走到我面前。抬头一看,又是那个歪系领带,扣子扣得一高一低的醉汉。


    “你可认识老子吗?”他说。


    “认识。”


    “上次太阳穴上挨了一拳还记得吧?”


    “记得。”


    “掏出来,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


    “为什么?”


    “老子没酒钱了……”


    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人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强盗,我一下受不了了,便抓住那个醉汉的衣领拉到我面前。当他甩开双臂打来时,我一头撞了过去。那醉汉爬起来看了我一眼,便灰溜溜地跑了。我这下好像清醒多了,脑子里“嗡”的一下,像从我身上飞走了一个什么似的。


    从那天起,我便恢复了原状,也不再做梦了,身边还是原有的生活,还是为活命而奔波的那些人们。离开了梦,对我来说生活也就乏味多了,市场也不再热闹了。有时在夜里每当妻子抚摸我的脊背时我就好奇地想起那个醉汉,那个醉汉是否有特异功能,怎么挨了他一拳便做起美梦来了呢,又怎么撞了他一头便不做梦了呢?


    一天,我又去找那位认识的医生,给他说了事情的经过,他把开处方的笔当啷扔在桌子上,看了我一会儿说:


    “你也真是个怪人啊!如今每个人的头都在想赚钱,可你的头为什么要去撞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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