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不挂

2016-09-07 06:34|作者: 一座城池|编辑:田炯阳

作品以“党的十八大”前后时间为故事主线,集中描写此时期社会官场以及中国高校教育背后的种种腐败、黑暗和丑恶的情形。这里所有的人物,或龌龊卑鄙,或昏聩糊涂,或腐败堕落,构成一幅和谐社会背后的百丑图。

    2012年4月5日,晌午,林微风正脚跨枕头,横躺在床。


    躺在床下的是邻居家的马虎,年幼林微风两岁。此二人从小吃着青梅编着竹马长大,昨晚深山夜雨,两人毫不避嫌的厮耳磨鬓,聊话人生。


    马虎这个名字的由来比螃蟹直行更有趣,是他爷爷马毗金在马虎出生之时所取。不同于北方盛行铁牛、铁柱的刚毅态势,南方的长辈都像是动物园和植物园出来的,取名也都不外乎些狗蛋、虎子、熊大、翠花、桂香之类的。


    事实上马虎本人并不喜欢这个名字,他觉得自己不能不马不虎,更不能马马虎虎。在他眼里,只有龙才是真正让人所敬畏景仰的,十岁那年,他自作主张把马虎改成了马大龙。爷爷马毗金是从文化大革命时期一路走过来的,思想传统,因这差点气绝。


    大龙的气倒是奇绝,他以威逼利诱与花言巧语两种骇人绝技成功俘获了邻舍同龄以及不同龄的孩子,粉丝盘根错节遍及全村,耳线隐匿村头村尾,甚至马槽猪圈、鸡窝鸭栏等各处角隅皆有涉猎。


    大龙好玩好斗,不过好在生性善良,天赋异禀。十二岁时,邻村“灵蛇队” 挑起一起类似法国天主教的“马神甫马赖侵华事件”,大龙呼风唤雨,点豆成兵,领衔包括林微风在内的“飞龙队”强势击退了“灵蛇队”,在村中两百余名小朋友中站稳脚跟,树立了良好的口碑与威望。


    消息不胫而走,加之大家口耳相传,久而久之,村里竟除了爷爷那钉子户之外,所有人都改口叫他大龙了。


    两人继续酣睡,大龙呼噜不断,幸亏林微风与他一同长大,身经百战,对其呼噜早已产生抗体,除他之外鲜有武林高人能经得住这般摧残。此后倒也发生一件罕闻的奇事,大龙的呼噜声调愈发洋洋盈耳,竟在全村跨年晚会上现场表演打呼噜节目,此事前无古人,竟被传为一段佳话。


    从隔壁胖姑便利店传来声音:“林微风,电话……你的电话……接你的电话……快来接你的电话……”


    这简单的几句话语意层层递进,声音渐臻佳境,胖姑自然而完美的演绎,恐怕春晚上的宋丹丹听之也会自惭形秽。这粗犷的声音没把林微风叫醒,倒是将斜躺在屋檐下的黄毛狗惊得四处乱窜,继而才惊醒了林微风的一日美梦。


    胖姑特有的声音林微风一听便知:“喂,胖姑啊,什么事啊!我们都还没睡醒呢!”


    “你这小子尽说胡话,你没睡醒,难道是鬼魂应我不成?”


    林微风一听鬼魂,像兔子遇见了猎人,耳朵一竖:“啊!不会吧?知道我胆子小,可别吓唬我了!”


    胖姑不是猎人,只据实相告:“臭小子,你市里的大姨妈打电话过来了,说你上次那个什么编导面试没过关!好像还挺急的。”


    这大姨妈乃是林微风母亲的大姐,位居市政府纪委高层部门,算是林微风家族中胡混得最有门路的亲戚了。


    林微风一听考试没过,顿时像被打了狗血,睡意也紧张得逃之夭夭,赶忙从床上爬起冲到胖姑便利店。


    大龙作为资深党羽也赶了过来。对于林微风的事,大龙从小都不分彼此,乃是真正意义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体现。十几年来,两人在玩闹与革命中建立了胜过梁山好汉的深厚情谊。


    林微风簌簌提起电话:“喂,大姨妈!”


    电话一头传来声音:“嗯,微风啊,你上次面试不是说很顺利吗,刚才我和你姨父下班路过你学校,看那门口张贴的上榜通知,可没有你的名字啊!”


    “不会吧,我很有信心的,面试的三位考官老师对我印象还不错啊,他们的点评也很表扬我啊!怎么会这样?”林微风像被宣判了死刑,四肢比心更恐慌,嘴巴也跟着抖颤起来。


    大姨妈做死刑缓期的挣扎:“你先别急,想想是不是面试哪里出了差错,或者可能是工作人员问题,你要不拿着证件去趟教育局,在高校招生处确定名额之前弄清楚。”


    “嗯,也只有这样了。”林微风放弃上诉。


    大龙一听,焦急得直挠头,掉下一堆头屑,这头屑在阳光的投影下,显得愈发闪亮大颗,引得海南的水晶、南非的钻石自卑。


    大龙的思路凌乱得像中国的假期安排,他只破口道:“ 奶奶个熊,昨晚刚庆祝你面试顺利,今天就扔个晦气的炸弹给我们。”他为自己没有做到居安思危而恼羞成怒,接着思路一转,说道:“但是也不排除被人掉包的嫌疑啊!有后台的人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还有些后台柱子坚硬,号称”台柱“的人,人前君子背后豺狼,可以一手遮天,直接大事化无,我高中有个同学也是这样的情况,大家都怀疑是有人潜规则了工作人员,但是苦于没有背景,无人撑腰,也就不了了之了。”


    林微风耸拉着脑袋,像是病床上积郁成疾的林黛玉。之所以如此紧张失望,是在他小学生涯就已经铺垫好了的。


    故事追溯到少年时期。在所有课程中,林微风独爱语文,逼他学好数理化,打死他都不会怕,在这几门的考试上他是不挂则已,一挂几科,挂到无路可退。和所有农村人一样,从小父母对他的教育便不曾松懈,然而林微风日常感冒流涕挺多,对上课却很难感冒。他只爱文学,成日翻些明清时期的古书,其中又最喜《红楼梦》与《西厢记》。


    语文老师一介女流,肚量没机场大,反而比鸡肠小,与书里的女人争风吃醋,只说他:“你这个学生啊!我该怎么说你才好,整天沉溺淫词艳曲之中,不学无术,还看什么《西厢记》,《西游记》都比这个好看得多”.


    林微风抬头一看老师:“我觉得比起老师月球表面般的皮肤,《西厢记》则要好看得多。”


    那老师想现在的学生怎么都学西班牙的牛,动不动就顶撞人,气急败坏地说道:“哎,废了废了,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林微风不堪其辱,自那以后,从未与“月球老师”对视超过三秒。


    初中学业完成,林微风计划辍学打工,父母自然不从,一口咬定让他上学,万幸高中时期他接触到影视编导,对此表现出极大兴趣,常常攻苦食淡,学司马光圆木警枕,成绩倒也高居全校前列。


    大龙的手要与林微风的肩膀亲密,他搭上后说道:“别拉着个脸,我跟你出个主意哦,村长那不是有电脑嘛,我们可以去那查一下啊!”


    林微风的肩膀洁身自好,往右侧一撇,与大龙的手隔空相望:“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村长的电脑由一年前国家补助,这是村里的第一台电脑,村长特意往镇里牵了网线。全村网线仅连这一台电脑,村民大呼珍稀,将其列为全村一级保护物品,成都的国宝熊猫见了也定要吃醋。


    到了村委会办公室,大龙迫不及待推了下门,谁知这门上了年纪,一把铁锁像期颐之年老爷爷的牙齿,经不起半分推敲,这一碰就直接掉了下来,正巧砸中自己的脚趾头。


    林微风切身体会:“很痛吧?让你天天那么莽撞。”


    认疼的结果便是认怂。大龙铮铮铁骨岂能认疼,咬牙说道:“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这声音穿透力强得如高级无线路由器,好几堵墙后终于有了回应:“有事吗?我在后面。”村长粗心大意,一语便暴露了自己的处境。


    林微风有警员的资质:“是村长的声音,在后面,走。”


    大龙见村长正浇花施肥,打趣道:“哟!村长,够有闲情雅致的啊!还懂怡情养性吖!”


    虽说村长位居一村之首,在这村处于执牛耳的地位才被选举为村长。但毕竟书读得不多,大龙两个成语发射过来,村长并没有及时领悟,但他听到“雅”字想当然就觉得应该是褒义词,笑呵呵回道:“哪里哟,上次乡领导带市领导来我们村视察农村低保落实工作,说省领导会跟中央领导汇报,要我们准备鲜花爆竹好茶好酒好肉的招待,我们村是全国重点贫困村,又不是江苏的华西村,哪有这么多钱去准备,我寻思着直接把村委会屋后的荒埂开垦出来自己种植,能省则省嘛。”


    “嗯,村长真能干,总是为村里好。”林微风一时找不到马屁,只能拍起人屁。


    大龙接上话茬:“村长啊!你这办公室太暗了,我也只能打开天窗说亮话,向你说明此行来由。”


    林微风是目前村里仅有的几名高中毕业生,村里把他们两个当珍稀物种培养着,村长自然当即应予,表示村里将全力支持。


    来到办公室,只见那电脑像夏天商场里的棉袄,竟无一人问津,上边的门窗看起来也已经暮年,不能再为其遮风挡雨。


    电脑好不容易连上网,林微风打开了南湘市官方网站,谁知鼠标一点进去,弹出的页面全是卖治疗阳痿早泄的广告页面,一闪一闪的妩媚画面让他以为自己进了某个黄色网站,无奈他只能退出之后又重新检索一遍,进去之后看到的竟然还是那铺天盖地的广告,他顶了顶镜框,身体前倾感觉像要钻进电脑寻找贞子一样,艰难地找到了《教育新闻》一栏,这真是有一种曲径通幽,拨开广告见新闻的感觉。但这新闻里报道的相关政策和媒体所叙述的相关部门一样虚无缥缈,两人擦亮了眼睛寻找半天也不见收获。


    东方不亮西方亮,林微风计谋着另寻他路——直接杀到教育局打破砂锅问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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